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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石家庄诗群诗歌作品专辑(卷二)

2019-12-18 10:56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阅读

本期推出河北石家庄诗群12人:梁文昆、幽燕、苏小青、梧桐雨梦、田耘、赵旗、冉子、立杰、零星雨、郝艳丽、隽土、曹魏。感谢诗人施施然组稿。

梁文昆的诗

梁文昆

梁文昆,曾用笔名红莲,诗人,七零后,现居石家庄。 2014年出版诗集《平衡艺术》(作家出版社)。

◎消失之诗

写好一首诗
不小心删除了
像一粒沙被吹进了天空。
我出现一秒钟的怀疑。

幸好是丢失一首诗的痛苦而不是
诗里的痛苦,仿佛不再重要
一首诗短暂的气味
因为失误
如同火花在空气里突然消失

幸好没人知道
这是一首怯懦之诗
一首坏诗
它消失之后
又命令我写出下一首。

◎养鸡场

一只小鸡刚出壳。
一群小鸡刚出壳。
一只又一只,一群又一群
数不清。

刚出壳的小鸡,毛茸茸的。
公的在左,母的在右。

在养鸡场,搅拌机繁忙,叫声
伴着轰鸣,一群分拣后的小公鸡
进入了它黑暗的通道——

冒着热气,这是一群刚出壳的小鸡。
带着腥味,这有一坨坨松软的肉泥。

这是现代化的养鸡场。
机器冷冰冰。
小鸡数不清。

◎诗人之死

这躺下来的一刻
他选择了不再歌唱,告别了肉身
成为了一片空——

空的床,空的鞋,空的书桌,空的
没有边际
让人心碎

全部空了以后,纸上一首他的诗
又重新把他找回

◎母亲从不说爱我

当我在纸上
写下:
我爱我母亲。
我母亲
不识字,她用一直
活着
回应我

◎日偏食

至少有这么一刻,我们同时
仰起了脸,一起望向太阳。
一起,多么令人雀跃的字眼啊!
来自远方信任的空中
那么短,又那么久
最后停止在一条完美的直线上

在那之后,太阳完整,你在想什么

 

幽燕的诗

幽燕

幽燕,本名王伟,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诗作在《诗刊》《诗歌月刊》《星星》《绿风》《诗选刊》《诗林》《中国诗歌》等报刊发表,入选《2016中国诗歌精选》《中国诗选2017(汉英双语版)》《2018中国年度诗歌》等多种诗歌选本。出版诗集《诗的毒》《脸盲症》。就职河北电视台。

◎语言什么都不能表达

它有草的形状,
一无筋骨的制约,
风来顺风行走,
雨来,自会乱弹琵琶,

它有狡黠的狐狸面孔,
有润滑剂和包装纸。
它设下陷阱,指向标的方向,
风会把你引向歧途。

世界有蜂巢那么多的心思,
有阴晴不定的心情,
浅薄的语言怎么可以胜任。
就像我对你说过的那些话,
有些忘了,有些是假的,
有些压根就没有说出口。
有时候我真想做一个语言的哑巴,
像世上一切植物动物,
与自然和同类保持着高度的默契,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用说。

◎有关胃的点滴

它像是我的卧底
只负责辨析实质的那部分
“你要的品相和口感有多重要?”
食物变身的年代
它常能拨云见日,一语中的
“谁也别想暗度陈仓。”

有时它是臣民,供我恃强凌弱
“冷热酸甜,想吃就吃”
有时它是王,痛下圣旨
“后天之本,岂可乱来!”

一副软皮囊,不坚不强——
像我
含酸,不消化虚言,吃软不吃硬——
也像我

◎购物狂

你看这虚构的春天现场
多么妖娆而丰盛
目之所及,珠光都是我
一厢情愿的唇红齿白也是我
我的影子倒映在这里,
逆时光生长,
有新鲜的芽苞和绽放。
长矛战胜了风车,
一场暗战的结局,
仿佛就要循着我的意愿决出胜负。

这臆想的病症将我拖入追逐的深渊。
不停地挥霍,再挥霍。
我满载而归。
我弹尽粮绝。

◎遇难者名单

看清他们,需要放大手机屏幕,
名字,证件号码,
他们在尘世的音信,仅剩这么多。
但我知道,这些笔画的缝隙里,
有过他们粘稠的生活,
属于他们的穹顶、泡沫,无话可说的倦怠,
甚至想象带来的费解和欢颜。
他们被卡在一张名单里,
登机登车登船或什么都不登。
赶赴未知的驿站,总有忐忑总有憧憬。
至于那些来不及祈祷的风暴和瞬间的倾覆,
我把它看做上天一脚踩空时掷下的骰子。
这些被不幸选中的名字从黑暗里开出白花
并点燃白色的火焰,
映照你我惊惧而侥幸的脸。

◎我们播种

种下良辰,叫醒恋床的人,
长出新鲜的空气、露水
种下吉言,即使它气虚像假话,
但它多好看,像春天的花瓣
种下好心肠,很可能长出农夫与蛇、
东郭先生和狼
但还是要种,像榜样催生春风
更多的时候,
我们在钢筋水泥里种口粮种贪欲
在霓虹里种醉酒种假面
在暗算和铁石心肠里浇水施肥
大风搬动更多的石头
我们种下更多的荒芜
但还是要种,一滴汗水摔八瓣地种
只知耕耘不问收获地种
直到——
把自己也种进土里

 

苏小青的诗

苏小青

 

苏小青,祖籍广东省潮州古巷镇,居石家庄。有诗歌作品发《芒种》《十月》《诗歌月刊》《海燕》《星星》《延河诗刊》等,入选《河北青年诗典》《中国女诗人诗选》《好诗记》《2018中国诗歌排行榜》等诗歌选本。

◎毛绒玩具

毛绒玩具用我的手
抚摸我的脖子,好痒
毛绒玩具用我的心
磨蹭我的脚丫,可爱

毛绒玩具什么时候来到?
她总是静悄悄,像一只猫
他永远不会死,我死后
他一定还会爱很久

那是我在爱吗?
也许,灵魂就这样延续
但那又怎样?
他曾用我的眼睛
热爱我的身体
又用我的思想
让我变得怪异

◎制作云梯是为了寻找光明

从今天起,关闭人类对话
模仿鸟鸣,去除雨水的雷声
让她们成为早晨叶子上的珍珠
聆听虫子所有版本的朗读
给手里停泊的纸船命名
祝福顺风顺水地航行
劝阻即将关闭的花朵,在浅色裙子
用好颜色的丝线
还要致意没有污染的河流
余下的日子,在老木匠压箱底的刨子里
找到云梯的制作方法
从山的头顶摘下过于密集的星星
给即将失明的亲人
重返的光亮

◎八零年代的玩具

一个新孩子跑到我的老房子
我翻遍屋子的角落,找到一个
生了锈的铁青蛙
和一只上发条的八音盒

谁曾跟它们一起玩耍
笑声穿越时光
男孩穿着裙子,听收音机里
传出的小喇叭儿歌
女孩扎着辫子
用一根松紧绳
跳起她们的弦理论

那时天空中满是鸟儿的歌声
孩子们能听懂它们说话
大地是绿色的,老槐树
高过屋顶,而一只布谷鸟挂钟
就可以度量世界的时间

但世界也会厌烦
他拉着我的手,要看小猪佩奇
然后乖乖地窝到沙发上
一言不发,我松开手
再一次拧紧八音盒的发条
叮咚叮咚,过去的童谣

而屋外络绎不绝的雨
就这样下了三十年

◎玻璃海蜇

和你道了别,我就独自来到海上
海太大了,比起我住的
熙来攘往的陆地
我不知道来这里真实的目的
或是为了带着那句话
那天太阳被天空锁起来,它太闹了
人间暂时清爽了许多
也是道别时候,在小站
你说出了想说的话
我还没从那句话里清醒
我带着它来到海边,趁着新鲜
它将和小螃蟹、小虾、小贝类们在一起洗澡,玩耍
于是我可以躺下来在一片被海水送来的沙滩上
我把心掏出来:她还很年轻
随潮汐而起伏
对了,我刚从一本书里看到写海蜇:
海蜇有一副玻璃的长相
我刚伸出手去,这些圆圆的玻璃就溜走了
多像你说过的那句话
玻璃的,清澈的,虚幻的

◎潮州故事

亲爱的爸爸:
小时候你会把想说的话写在我的作文本里
夜晚的梦都是在你的胳膊上
下雨了,下雨了。小鸟伸出舌头
树叶探着身体
你教给我认识的汉字——正义、孤独、善良
它们被雨水洗的干干净净

爸爸,我也想给你写封信
是我写的第一封,给最爱的男人
我们的快乐时光都去了哪里?
在相册的阴影里
在我的手心,你呵出的烟圈

爸爸,这座城市每天都在狂欢的宴会里
可是你送我的烟花都在尘世寂静的窗外
我不原谅你变老
不原谅你不能背我去医院
我常在夜半惊醒找不到你,我好惊慌
我是你的小仙女
被你娇宠活在一首诗里
北风把我们北方的院子涂抹上明月的体香
南风一遍又一遍吹拂南方的祖屋
折断的痛,你嘴角的缄默

我要做你的小母亲
我要涉水千里
去引渡你的池塘,果园
爸爸,我要带你去最好的咖啡馆
听最安静的音乐
在有艳阳的南方里
把你低下去的音量
拧到最大

 

梧桐雨梦的诗

梧桐雨梦

梧桐雨梦,原名门亚杰,河北省作协会员。就职于河北省一高校。有诗歌发表在《诗刊》、《诗选刊》、《星星》、《诗林》、《诗潮》、《诗歌月刊》、《中国诗人》、《北京文学》、《中国诗歌》、《作品》、《绿风》、《山花》等多种报刊杂志及选本。出版诗集《遇见》和《唯心》两本。荣获了河北省第四届翡翠文化节全国诗词大赛一等奖等多种奖项。

◎我很小,我背不动它们

我迷恋雪花来临的日子是因为
大雪可以为一切肮脏事物送葬而这时
如果有月光照过来会衬托
更多纯白和美可你不必急于赶来
每个人的翅膀都飞不过雪你也不必逆水行舟
有时冬天也会苍老
一大片一大片衰败的叶子让你
想起拯救和美德路面上
有深浅不一的脚印是两个人并肩走
而不是一个人是火焰之后理性的灰烬
让一部分地面成为斜坡你我之间还有什么
不可以冰雪一样慢慢消融?
你就这样抱着我取暖我还是觉得越来越凉
亲爱的不是我对冬天怀有偏见
冬天的黑夜太长了而我很小
我背不动它们

◎仿佛又离别一次

许多年前你送我一件天蓝色旗袍纯桑蚕丝面料
连内衬都是真丝纱做成的每年夏天
我都翻出来看看我翻出它
是因为面料和做工都是独一无二的
就像你当时对我说的话

现在我已习惯为自己肥胖的身体
选择宽松自在的服饰但我还是怀念那些
穿旗袍的日子你说我穿上那件旗袍
哪哪都是好看的让我以为
你哪哪都是爱我的

许多年后你可以在我的遗物里
找到这件旗袍找到你拥抱我时留下的味道
但你不知道我每次脱下这件旗袍时
都会有许多失落仿佛你和我
又重新离别一次

◎我很久没有修剪文竹了

如果她能按自己的意愿活着
一定更加快乐心动或者心死
都由自己做主

其实她不需要太多暖阳一点点
清冷之光就足够了一点点
占有之心激荡之心一点点屈从反向
孤高和静默

有时为着一个不曾到来的人
她会疯狂长高自己伸展柔软的双手
秀发以及足跟以上每个好看的关节每一个
羞羞涩涩的小乳房

这让我不忍说三道四旁逸斜出也罢
不甘寂寞也罢我为什么要她活得像我一样
中规中矩?

我为什么要反复剪掉她仅有的一点私欲
憧憬和起码的自由?

◎正月初三去龙泉寺进香

再次来到龙泉寺对她的神圣所在
依然无法描述天上
有祥云盘踞像是菩萨之心若隐若现
又像前来进香的人汇聚起来的
大虔诚

我随着参拜的人群在接引殿前
反复跪拜我相信每个人都心怀感恩
仿佛积累了半生的苦难终于
找到了可以诉说的人

我不谈前生也不谈后世
只谈今天与佛有缘不削发
也有缘不皈依也有缘
我的虔诚在心里打坐不偏不倚
不上不下

正月初三的龙泉寺天高云淡
就像菩萨的微笑包涵着慈悲和神力
也包涵着好山好水这些不需要参拜的
凡尘事物

◎熄灯之后

说熄灭就熄灭了像一段没有结果的情欲
突然失去开合的重量风
向美人招手无人接纳的暗夜
那么多花朵水鸟那么多活着的
忠诚和证据

如果爱情注定是歉收的物种
又何必长出理想的叶芽?如果你
不是她独有的又何必要她变成你要的模样?
伤疤阴影或截然相反

“一盏灯比一阵风更容易破碎”除了坚持
除了愧疚和遗忘除了旧貌换成新颜
她已不介意失去的是你
还是她自己的一部分

多么荒谬她亲手递给你
另外女人的手先是欢乐颂然后是悲鸣
然后是盲区打不开的
一模一样的休止符和所谓的现实主义

无非是聚散离合
或雪上加霜如果再怀旧一点
无非是不同铁蹄践踏在同一山河之上
像一只水牛在雪花来临之前
寻觅新鲜的情妇

 

田耘的诗

田耘

田耘,中国作协会员,文学学士,哲学硕士。曾获“不走回头路”庆祝改革开放40周年全国主题诗歌征集活动银奖、“中国诗歌网杯”美丽河北·名村古镇全国诗歌大赛二等奖、首届井底蛙诗歌奖、第二届“中国诗河·鹤壁”全国诗歌大赛优秀奖等。著有诗集《石家庄长歌》、《飞走的堂吉诃德》,诗歌作品四百余首发表于《诗刊》《解放军文艺》《中国诗歌》《诗歌月刊》《芒种》等。完成省重点创作选题1项,参与厅级课题1项、省社科联课题1项。

◎云盘山古墓、刘邦与背水之战

三个风马牛不相及的
地点、人物、事件,变成相及
只需要一个名字:张耳

1947年驻守石门的国民党
引以为傲的“铁打的云盘山”
并不是“山”,而是西汉恒山王张耳墓
现实的戏剧性远比小说精彩
丰收路小沿村那个方圆二百多米、
高十五米的大土堆,被钢筋水泥的
碉堡群裹得里三层、外三层
当2149年平静的睡眠被打破
墓主人一定想坐起来
对不肖的后世子孙说点什么

31年后,基建施工时出土的
铜缕玉衣残片、“长耳”铜印
(秦汉时“长”与“张”通用)
唤醒的两千年记忆中,涌动着
秦末汉初的波诡云谲、雷霆风暴
背水之战,一颗头­引发的血案
罪魁祸首,是“嫉妒”

“相与为刎颈交”的两个好友
魏国名士张耳和陈余,之间的裂隙
也许在秦国的通缉悬赏金里
就已埋下——一千金和五百金
手捧项羽“恒山王”和“南皮侯”
分封令的,是高高兴兴
前往东垣就国的恒山王张耳,与
嫉妒之火越烧越旺的南皮侯陈余

发兵恒山,突袭张耳的陈余
怎能想到,“割袍断义”的结果
是自己的万劫不复与张耳的飞黄腾达
走投无路的张耳投奔了布衣之交
刘邦,搭上了历史的顺风车

一颗与张耳相似度90%的头­
糊弄了陈余,倒霉了无名氏
仗义了刘邦。忽然发现张耳的
脑袋还稳稳地长在肩上
怒火中烧,选择叛汉的陈余
二十万大军在韩信、张耳的
五万大军面前,薄得如同一层窗户纸

井陉关前,绵蔓河边
韩信似乎已退无可退
前一刻,韩信丢旗弃鼓,汉军败局已定
赵军纷纷抢先立功,空营而出直逼汉阵
后一刻,红色的汉军旗
就已遍插赵军大营

只身南逃、被斩杀于汦水的
白面将军陈余想没想过
害了他的,不是命运
而是一颗嫉妒心

◎在井陉口

谽谺土门口,突兀太行顶。  
岂惟团紫云,实自俯倒景。  
刚风被草木,真气入苕颖。  
旧闻人衔芝,生此羊肠岭。
——宋·苏轼《紫团参寄王定国》

赵将李牧泣血的忠魂还在
长驱直入邯郸的王翦大军还在
秦皇尸车上,鲍鱼和腐尸的味道还在
秘不发丧的赵高,将大秦帝国
由顶点推向深渊的那团阴云还在

绵蔓河边丢旗弃鼓、佯装败退
却已胸有成竹的韩信,还在
被韩信亲手解开绳索的俘虏
李左车眼眶中的晶莹,还在

土门关外,让百名骑兵扬起的烟尘
代替王师大军的颜杲卿,还在
那封深夜出城,从真定插翅飞往太原
却被丢至一旁的告急书,还在
切断安禄山后路,以一当十的
郭子仪、李光弼,还在

兵困粮乏,身中四枪、壮烈殉国的
老将种师道还在。将井陉乡民护送
至天台山深处的种师闽还在
靖康元年九月初三,井陉山谷的
号角齐鸣、乱石飞滚、箭似流星
还在,尸横遍野的十万金兵还在
井陉城破之日,遍地流淌的血水中
浸泡的几千颗忠心还在

光绪二十六年,趁雾偷袭东天门的
法国侵略军还在,老鸹岩的激战还在
屁股受伤的法军头目,还在
屡战屡败后改向腐败的清政府施压
迫使刘光才含泪告别井陉父老的
法军,虚无缥缈的议和诚意还在
佯攻刘光才镇守的固若金汤的固关
却疯狂进攻守备不力的娘子关
从后路包抄刘光才的企图终未得逞
由此不得不对“东亚病夫”的称号
重新进行审视的目光,还在

如今,令罗马古道、丝绸之路、茶马古道
全都黯然失色的井陉秦皇古驿道上
从岁月长河中沉淀下来的无数
驿道、驿铺、关城、关楼、古槐、
驿马槽、驿马井、车辙印
向你默默传递的,是一个民族
五千年的悲,五千年的喜
是河北、山西、陕西三省通衢
一百公里的爱,一百公里的恨

土门关向右,固关向左
一条路的故事,仍然
未完,待续

◎在石太铁路线上

跨过太行山,一路向西
在石太铁路线上,怀揣一副“正太铁路”
扑克牌的人,是一个怀揣百年心事的人

取自1913年法国人照片的54张牌上
那些趾高气扬的洋人监工、太原府城门前
与洋人合影的畏手畏脚的清廷官员、
沟渠旁的工人、牵驴的农民,倒映出一部
黑白的中国近代史

照片上那些双拱桥、三拱桥和四拱桥
它们究竟都去了哪里,太原府曾经用来
防止汾河泛滥的那个镇河铁牛,也许只能
在法国人拍摄的一张黑白照片上
向一百年后的人们刷出存在感

作为石家庄人,我必须要向一条铁路致谢
向在迤逦的太行山间,擎起这条
百年巨龙的1200座桥梁和23个隧道致谢

虽然火车为石家庄拉不来燕晋咽喉的
太行山,拉不来南北要冲的滹沱河
拉不来井陉盆地、肥沃的冲积扇平原
拉不来石家庄的土地下深藏的三十万个
光阴的故事,但正太铁路起点的南移
确实令一个默默无闻的乡野小村
一跃而起,把这个只有93户人家的
小村与一座华北重镇
之间的距离,缩短为
短短的三十年

 

赵旗的诗

赵旗

赵旗,1976年出生,河北石家庄人,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诗选刊》《星星》《绿风》《诗潮》等文学期刊,作品入选《诗选刊》2018年11-12期合刊(2018年中国诗歌年度大展)、《诗选刊》2019年11-12期合刊(2019年中国诗歌年度大展)、《70后中国汉诗年选2018卷》《中国先锋诗人作品选粹》、《天津诗人》2014冬之卷“中国诗选.新青年档案、《世界现当代经典诗选》亚洲卷卷二2013年; 《河北诗歌地理》《河北青年诗典》等多种诗歌选本,著有诗集《花开的声音》。

◎我和母亲隔着一本圣经

思念的深处,细雨是流动的蜜
松鼠在墓园的树洞里筑巢
我和母亲之间的距离
隔着厚厚的一本圣经

喧闹变成寂静,细小,逃亡的耳朵
像阴暗,潮湿,有些泥泞
被主人刨去,剩下的两个树坑
鸟鸣把它们再次填平

思念,就像被时光打磨的旧机器
关闭了它的翅膀,收起了它的绒毛
沉默和祈祷词从胸膛中升起
那些有温度的记忆开始复活

圣水唤醒了雨滴和松露
经文让早起的蚂蚁开始上路
比松针更轻的时光开始折叠
印出母亲慈祥的面容

我把湿漉漉的泪水交给玫瑰
再把尖锐的疼痛交给火焰
或者把心里的碎片交给呜咽
来不及的全部交给闪电

◎露水母亲

在麻将桌上看不到母亲
她需要的是一把锄头
一顶草编的帽子

露水微凉,打湿母亲的脚踝
新鲜的草籽和泥土沾满她的裤脚
荷锄田间,蚱蜢飞过祖宗的坟茔

“四月清明和谷雨,种瓜点豆又种棉。”
想起农谚,记忆是风干的半块蛇皮
从未超越开满牵牛花的竹篱笆

她爱粗瓷大碗,冒尖的杂面
更爱红皮大蒜,沟渠中清冽的井水
母亲用麦秸秆搭救一只落水的蚂螂
也用艾蒿的蓝烟驱赶成团的蚊子

晚霞亲吻她的脸
铁锹锋利,语言迟钝
土坷垃下,一只蚯蚓像闪电
犁开故乡贫瘠硬结的土地

引用:
1、农谚“四月清明和谷雨,种瓜点豆又种棉”
2、在老家把蜻蜓叫做蚂螂

◎母亲喊瘦了我的名字

夜晚是熟悉的陌生人
熟悉是因为会梦见母亲
陌生是源自年轻的母亲
头戴白底蓝花手巾的母亲

母亲喊瘦了我的名字
透过湿漉漉的槐花
也喊瘦了我体内的脂肪
唤醒了吃奶的我

如果心事丢在一边,夜色沉沉
母亲摇着破蒲扇,期许今夏的麦收
此时丝绸般的夜晚,充溢着奶香
一遍遍鼾声打碎一颗颗星星

落下来,变成夏天的闪电
变成浑浊的眼睛
变成一张慈祥的脸
最后裂成一声叹息

◎山与链条

远方在向我召唤
眷恋着泥土岩石鲜花筑成的小路
麦子的清香向山上飘来
用兴奋的心情急切的心跳迎接

我喜欢这样的生活
和母亲弯腰打着棉花杈
幸福的棉花笑意盈盈
一切显得那么亲切欢畅

当晚霞诵读永恒的诗句
母亲熟练的用火烧熟了麦子
手搓嘴吹剩下饱满的籽粒
甜到我心底的是甘美的汁液

再往前走就到了地头
那里有甘冽清澈的泉水
母亲扯下一大把长豆角和着青葱
洗净后大口大口地咀嚼

我心中不再是浓郁的空气
灌木丛中满是疲惫的歌声
阳光明媚的福地在风的肩头抖颤
丰饶的田园成为母亲另一个影子

◎夜是最好的器皿

一个中年人想念母亲的泪水
有时隐藏于地铁站
有时在中华大街上,无处藏身

我的钙在流失,双膝酸软无力
母亲,我好久没有梦到你

没有缘由啊,夜是最好的器皿
能够将我多余的盐分收留
让我的体力等量代换

今年是第十年
只有沙漏是清醒的
不紧不慢的走,不苛求过多的诉求

厨房里传来母亲的脚步
记忆在筷子和盆碗的磕碰中苏醒
短促清晰,不溶于黑色,也不后退

凭什么擦亮黎明前的黑暗
总是让日子慢下来,享受湿漉漉的旅程
抽出香椿的嫩芽,哪怕有苦杏仁的味道

再把春风涌上贫穷的墓地
我知道我的记忆回来了
只是,尚未被河北的春雷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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